上海“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力争到2035年基本建成与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影响力相匹配的国际金融中心。香港城市大学商学院原院长陈家乐教授（Kalok Chan）与该校特聘教授、上海社科院市值管理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温天博士近期就规划核心议题展开对话。
人民币资产全球配置：制度建设是关键
温天：陈院长，您长期研究亚太资本市场与资产定价，对上海“十五五”规划提出“建设人民币资产全球配置中心”这一战略目标，如何评估其现实路径？
陈家乐：这个定位具有明确的战略远见。上海已具备厚实的市场基础——沪港通、债券通等互联互通机制持续扩容，黄金国际板与衍生品市场稳步成熟。规划中“探索人民币外汇期货交易试点”尤为值得关注。外汇衍生工具的完善，是人民币从“结算货币”走向真正“投资货币”的关键一步，也是吸引全球机构投资者主动配置人民币资产的制度前提。
温天：从资产定价角度看，国际投资者配置人民币资产，除了需要丰富的产品品种，更需要可信赖的定价基准体系。规划中提及“健全人民币债券、利率、汇率等指数和基准价格体系”，直指定价锚缺失这一核心短板。我在研究中以“O率”补充传统托宾Q对无形资产的解释盲区，本质上也是同一问题——市场缺乏足够精准的定价工具，价值发现功能便无从实现。
科技金融与无形资产：定价工具亟待创新
陈家乐：您提到无形资产定价，这与规划大力发展“科技金融”的方向高度契合。科创板、“科技板”债券，以及为研发型企业设计的专属信贷产品，背后都面临共同挑战：如何为轻资产、高研发投入的科技企业合理估值？传统抵押品逻辑在此完全失效。
温天：这正是核心难题所在。谷歌、微软、英伟达的高市值，难以用固定资产解释，背后是技术平台、专利与品牌等无形资产的持续溢价。中国科技企业同样如此。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研究“创新驱动增长”的三位学者，从宏观层面印证了这一判断：持续增长的根本动力是制度激励下的知识创新，而非简单资本堆砌。这与规划强调构建“激励创新制度生态”的逻辑完全一致。
沪港协同：差异化互补而非同质竞争
陈家乐：规划提出在临港新片区和东方枢纽探索“离岸金融功能区”，并明确“深化沪港国际金融中心协同发展”。沪港如何形成真正差异化的协同，而非简单竞争，是我非常关注的议题。
温天：我的理解是：上海侧重在岸与离岸的枢纽联接及人民币产品体系的深度构建，香港则保持普通法框架、国际仲裁与离岸人民币流动性方面的独特优势。两个中心是人民币国际化链条上的前台与后台关系。若沪港能在绿色金融标准、ESG信息披露与碳交易定价上形成有效联动，将极大提升人民币资产在全球绿色投资领域的吸引力。
陈家乐：规划在绿色金融方向着墨颇多，包括丰富碳交易产品、优化绿色金融标准体系。上海碳市场若能与香港国际绿色债券市场形成机制联动，将为人民币资产打开一条吸引全球ESG资金的新通道。归根结底，衡量一个金融中心的国际竞争力，在于能否为全球投资者提供可信赖的价格发现机制与风险管理工具。这正是上海最值得持续深耕的方向。
温天：制度与工具，是无形的，却是最具决定性的资产。这也正是我们两人研究的共同落点。
（陈家乐系香港城市大学商学院原院长、金融学讲座教授，温天系香港城市大学特聘教授、上海社科院市值管理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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